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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館的展出時間是週一到週日上午九點半到下午五點半,週六特別延長至晚上八點半。在此不禁想抱怨一下,雖然展出時間這麼長,但是團體導覽的時間,一天卻只有上午十點半一次,星期六加碼晚上六點一次,太讓我失望了。雖然現場也有個人語音導覽的機器可以租借,但我還是偏好聽現場導覽老師的講解,不僅可以聽到作品的分析及畫家創作的故事、畫家的軼事,有些認真的導覽老師手上還自備其他畫作的圖片,作為與展出作品的參照。聽完一場精彩的導覽,彷彿在課堂裡上了一堂西洋美術史。
當年被古典畫派譏為「唯醜主義」的印象畫派,現在是對亞洲影響最大的西洋繪畫流派,這和日本的殖民統治有很大的關係。當年日本留法的美術學者們,接觸到十九世紀的晚期印象派,揉了日本原有的水墨畫,型成了帶有東洋畫風的印象主義。這些學者後來被派到台灣來擔任師範學院的美術教師,也帶來了這樣的畫風。西元1937到1945年間,台灣總督府與各地師範院校教師合辦了十六次的「台灣美術展覽會」,使得第一批的台灣本土畫家,如楊三郎、顏水龍、藍蔭鼎等人,均是出自此一體系的畫家。這樣的情形不只出現在台灣,其他如韓國、東三省等接受過日本殖民的地區,也都是法國印象派在亞洲的餘脈。(以上資料擷取自Blog邱建一 // 蠹魚的第一千種死法!)
去年年底,看完歷史博物館年度壓軸的梵谷畫作展「燃燒的靈魂」後,我買了《梵谷傳》。梵谷在巴黎時,和高更、塞尚、盧梭等人均有往來,而這些畫家們的畫,在這次展覽中也有展出,可能是才在小說裡讀到了他們,這次來看展,特別有親切感,好像來拜訪認識的朋友一般。這次展出的畫家,除前述三位外,還包括了馬內、竇加、畢沙羅、莫內、雷諾瓦、羅丹、馬諦斯、畢卡索、夏卡爾、莫迪里亞尼、米羅、杜象、歐姬芙等58件油畫與雕塑作品,除非你當學生時,美術課都被拿去上數學或英文,否則,這些畫家裡頭聽過的也該超過一半了!
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這位被塞尚尊稱為「第一位印象主義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在2008年故宮展出英國牛津大學阿胥莫林美術館的收藏「印象畢沙羅」展覽中,我已經和他打過照面了。這次展出他兩幅作品《埃拉尼的夏日風光》Summer Landscape, Eragny和《盧昂布拉克華島(霧景)》(L'Île Lacroix, Rouen (The Effect of Fog)),都是用點描式畫完成的。從第一次在歷史課本上看到《印象‧日出》(Impression, Sunrise)這幅畫,就讓我崇拜至今的莫內(Claude Monet),這次也有四幅畫展出,昂蒂布之晨Morning at Antibes讓我彷彿聞到晨間花草樹木散發出的香氣,《艾特達的岩門》(Manne-Porte, Étretat)也是一幅很生動的寫生風景畫,岩石的紋理、海面的波濤都栩栩如生,遠處海天交融,分不清邊際。《日本橋下的睡蓮》(Nympheas, Japanese Bridge)乍看之下是一團團乾掉的顏料,得站遠一點才能看出來,何處是橋,何處又是睡蓮。也很像是近視眼的人,脫掉眼鏡後眼裡的風景。對我來說,也許這就是大畫家到了晚年,見山不是山的境界了。談到人像畫,雷諾瓦Pierre-Augusts Renoir在西洋美術史上是絕對不會錯過的名字,他筆下的女子都有著吹彈可破的白皮膚,及嫩粉紅色的臉頰。勒岡小姐Portrait of Mademoiselle Legrand和雷諾瓦夫人Portrait of Madame Renoir都讓觀者駐足讚嘆許久。外號叫做收稅員(le Douanier)的亨利盧梭Henri Julien Félix Rousseau,是未沒有受過專業的繪畫訓練的素人畫家(在鄉下收稅才是他的正職),作品充滿質樸的童趣(和我同去的陽小光說很像兒童繪本的插圖)。
畫展裡展出唯一的一幅梵谷(Vincent Willem von Gogh)的畫《雛菊》(Still Life with a Bouquet of Daisies),是他離開海牙(Hague)後,回到父母在努能(Nuenen)的家,以花園裡的小茅屋充當他的畫室,在裡頭完成的作品。雖然這幅的風格不像我們認識的梵谷,但可以從這幅的筆觸中隱約嗅到,當他到法國後,用色鮮艷、筆觸粗獷的「向日葵」、「星光夜」的畫風。
既然講到梵谷,不得不順道提一下我最近讀完的《梵谷傳》(Lust For Life),這本講述藝術家生平的小說。他的瘋狂和藝術才華一樣聞名於世,我們也都知道他在世時非常不得志。這本書從他還在倫敦古伯畫店當學徒開始寫起,那時他就因為不屑賣庸俗的畫作討好顧客而不見容於畫店老闆及同僚,爾後回到家鄉荷蘭的神學院學習當一名牧師,又因為無法即席演講而未取得正式資格。後來去比利時布魯塞爾的福音學校訓練了三個月,勉強被派去礦區傳教。在那裡,他過著和礦工一般清苦的生活,薪水全部拿來改善災民們生活,發生礦災時更是全力救災,但卻被教會認為他有失體統,無法再繼續傳教。此時他已經二十七歲,救世的熱忱被澆熄後,他遂把宗教狂熱轉移到對藝術的追求,從素描開始,待素描已臻善境後,才開始畫油畫,所以也有評論家說,梵谷的油畫其實是素描的延伸,以線條為主。看他厚重的筆觸,這樣的說法還真有幾分道理。當他決定投身藝術後,他的生活費都是靠弟弟西奧定期匯款,而他畫出的作品交由西奧販售,賣出所得一人一半。我們也都知道,梵谷是死後才出名(有一說是生前僅賣出一幅畫,但也有人說不止這個數字,但一樣少得可憐),所以梵谷對於自己一直受到弟弟接濟、無法自立更生的事實非常內疚,認為他的一事無成拖累了弟弟。後來他精神異常,割下了自己的耳朵,再加上癲癇發作,只好住進了療養院。後來聽聞弟弟西奧將被畫店老闆解僱,而和自己同名的姪兒重病,經濟即將陷入困境,造成他更大的罪惡感及精神壓力。在麥田裡,他癲癇病最後一次發作,拿手槍朝自己胸部開了一槍。掙扎地回到了療養院,不多久西奧也趕到了,梵谷就在西奧的陪伴下離開人世,留下的遺言是一說是「人間的苦難永無止境」,一說是「但願我現在能回家去」。他死後半年,西奧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而精神崩潰,也住進了療養院,不久也撒手塵世。西奧的太太讀聖經時,讀到一句「他們死後也不分離」,遂將兩人的遺骨比鄰而藏,讓這對藝術史上最孤單的千里馬及伯樂死後也不離。譯者余光中以「破畫而出的淋漓元氣」讚美他的畫作,而他的一生是「用一個人的悲傷換全世界的喜悅」。我是在淚眼模糊中,讀完這本書最後的幾個章節,只差沒有淚眼以對這幅《雛菊》。雖然他的一生非常的抑鬱不得志,但他可能不知道,在他出世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和他一樣不得志的,姓孔字仲尼的人曾說過「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也說過「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文森梵谷在藝術史上名留千古,他也該感到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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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高貴易碎的法蘭瓷外,紀念品區也有平價又衰不壞的紀念品可選。像是隨行杯、書籤、複製畫等,都可以讓你便宜地把藝術品帶回家。這幾年我逛展逛到腳軟,從一開始隨便亂買堆在房間角落,到現在只挑自己真的想要又用得到的,這次只買了梵谷的畫冊還有夏卡爾的明信片和磁鐵。
炎炎夏日,如果不想去風景區、遊樂區去曬成人乾,也不想到百貨公司花大錢血拼,不妨趁著暑假結束前的人潮還沒湧現,來台北美術館,進行一趟充實的藝文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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